【双花】忍冬(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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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完结!


金红色夕阳一点一点潜至海面下,天色是深海一般的蓝。飞机穿行在星河之中,在云层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如一只追逐着月光的飞鸟。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终究让人有些疲乏,机舱中的人们大多已经沉入睡梦。随着冷气吹在身上的还有左右同伴浅浅的鼾声,枕着落入小小舷窗的星光,张佳乐靠在窗边,看着从他身边掠过一般的点点星屑,却一丝睡意也无。

少了地上灯火的干扰,身周漫空繁星灿烈如日光迸出的万千碎片,亮得有些刺眼。张佳乐凑近了舷窗,轻轻向玻璃上呵了一口气。隔着薄薄的一层雾气,窗外的星光也有些缥缈起来。

就像是那一年的除夕,他与孙哲平在K市点燃的仙女棒溅出的金色银色火花。

他的嘴角不觉间向上微微翘了起来,伸出手指,趁着窗上雾气还未消散,怀着不可告人的忐忑与兴奋,鬼使神差般,在玻璃上写下了一个“孙”。

在最后一笔落下的那一刹,明明四周是一片安静,指尖却仿佛被什么灼伤了一般,滚烫的温度一直传导上他的脸颊。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般,他飞速地将玻璃上的雾气擦了个干净,坐在位置上,胸腔之下,一颗心脏跳得几乎要自嘴里跃出来。

啊,第一次参加世界级的比赛,紧张是难免的嘛。

他默默地对自己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最终还是抵不过胸腔中那股与躁动交织一处的甜,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

 

飞机落地时,苏黎世已是一片安谧。这里似乎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些微凉的潮意。夜幕沉沉,连那一勾弯月也早已沉下天际,只剩下机场的灯还亮着,映得湿漉漉的地面似乎还有满地月光流淌。

在飞机上补足了觉的黄少天脚一沾地便又展开了他的演讲,自停机坪一路聒噪到了大巴上仍不肯歇上一歇。略带些G市口音的话又快又急,听得人耳朵嗡嗡叫起来。张佳乐揉了揉太阳穴,或许是在飞机上一直未合过眼,此时在哪略有些聒噪的背景音中,他依旧靠着大巴座椅,睡得香甜。

好梦正酣,他被人摇晃起来,迷迷糊糊地提着行李走进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接着又迷迷糊糊地坐上电梯,走进一个房间。

放眼望去,有一张床。

之后的事情,张佳乐便只记得一片令人舒适的黑暗了。

第二天,张佳乐久违地享受了一次人工叫醒服务。

七点不到,一连串熟悉地带着G市口音的聒噪便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张佳乐张佳乐张佳乐起床了!要去吃早饭了你再不起床错过早饭自助餐钱就得自己掏了!吃完早饭早点带上行李回你自己房间去不要再赖在我床上了!你快点起来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

张佳乐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睁眼,眼前便是黄少天那张不断开闭着的嘴,吓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我在哪?”

“你在我和队长的房间!”黄少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床,满脸不满:“昨天看你困得那样我好心扶你下车,结果分完房间你不去自己房间,反而跟着我跑到我的房间里来了!一进房间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倒头睡觉叫都叫不起来!我被你逼得只能跟队长挤一张床将就了一晚上!”

张佳乐扶着额头,灰溜溜地从床上下来,一扭头恰好看见洗漱完毕走出浴室的喻文州,心底更是一阵虚:“对不起啊,对不起,昨天困糊涂了,我这就回自己房间……我和谁一间?”

喻文州微笑着接过话茬:“我们是按照战队分的房间,张佳乐前辈应该和张新杰一队,在走廊那边的1506。”

“谢谢!谢谢!”张佳乐拖起行李箱,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房间。

提着行李站在走廊,张佳乐靠着墙壁,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个电话,想了想,又附加了视频邀请。

十几秒之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B市天已大亮,灿烂的阳光一直传到苏黎世的酒店里。

“早上好啊大孙!”张佳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

孙哲平一挑眉毛:“你昨晚没睡好?”

“嘿嘿。”张佳乐吐了吐舌头,“飞机上没休息,下飞机困得不行了,不知怎么就跑到黄少天他们房间去凑合了一晚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都不休息?”孙哲平无奈皱眉,“你都在干什么?”

想你。

答案几乎就要自己从张佳乐的喉头蹦出来。

他被那个差点刹不住车跳出嘴巴的答案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向孙哲平摇头:“没干什么。”

孙哲平大笑。

“那边怎么样?吃的住的都好吗?”

“还没来得及体验呢。”张佳乐长长伸了个懒腰,“本来以为是公费旅游,结果飞机上一看赛程安排……”

“忙成狗?”

“别瞎说,狗比我们清闲。”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那句话,在苏黎世的那二十余天里,满当当的比赛与训练将张佳乐生生磨得一点脾气都不再有。

纵然这段日子在经历之后再回首,也不过是一个交睫,但若要任何一个国家队队员再去回想这一段日子,恐怕除了吃饭睡觉比赛训练四件事,他们再想不到那段时间里自己还做过一些什么。

表演赛,小组赛,淘汰赛,半决赛……一场接一场的比赛消磨着所有人的精力,就中自然也包括张佳乐。

甚至直到半决赛中战胜美国队、确定进入决赛的那天晚上,他都再没有给国内去过一个电话。

而当此时、他坐在决赛现场的比赛间中,听着场下隐隐传来的欢呼声,等待着即将展开的擂台赛时,他甚至弄不清楚自己的心中想的究竟是一些什么。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只像是他徘徊了十年的黑暗长路,突然出现了一星光芒。

他无力再想其他,只凭借着本能,几乎耗尽所有的力气,向着那一豆微渺的光芒挣扎着冲出去。

他忘了技能,忘了眼前的对手的ID,甚至连他按下键盘用得是哪一根手指都不再体察得到。他的眼前,只剩下那一点光芒,那一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再阻挡他靠近的光芒。

那一场比赛似乎只是短短一个交睫。

又似乎漫长得像他的一生。

终于,屏幕上金色的“荣耀”二字映亮了整个房间,整座场馆之中几乎掀开房顶的欢呼声传入隔音良好的操作室,“GLORY”的叫喊声回荡在耳畔,久久不能停息。

身边的人都很激动,黄少天的话越说越快,孙翔甚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可张佳乐沉默地盯着那两个字,怔怔地看了许久。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梦一般,他竟绷直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张新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该出去鞠躬了。还要领奖呢。”

随着那一计轻轻的摇晃,却有两行热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从张佳乐的眼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张佳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背对着所有人,死死盯着“荣耀”二字,嘴唇几番张合,才将几个破碎的词语连缀成句,挤出他哽塞的喉头:

“我们这是,赢了吗?”

“想什么呢!我们是冠军!”

耳畔嗡嗡声轰鸣,是谁应答得他,张佳乐分辨不出来。

但是那个在第三赛季挥着拳头大笑着说“明年的冠军我势在必得”的人、那个在第五赛季摸着后脑讪笑着说“下个赛季我会继续努力”的人、那个在第七赛季苦笑着说“微草的表现确实实至名归”的人、那个在第九赛季微笑着说“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的人-——

却在此时,在终于到来的荣耀金光的照耀下,在所有人的面前,痛哭失声。

张佳乐,是世界冠军。

 

没有给他太多抒发情绪的机会,他的一双眼睛还是红的,便被早就等在了操作室外的队友们拉上了台。

捧起奖杯、接受镌刻着他名字的冠军钥匙、戴上花环、合影留念……

接下去发生的事,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梦也似得柔光。

直到他攥着冠军戒指走下颁奖台,脚下的地面才似乎有了一丝丝现实的感觉。

他突然想,在地球的另一面,孙哲平会不会正在直播中看着他呢?

他狼狈地揉了揉眼睛,手却是软的。

他想,他似乎太久没有给孙哲平打电话了。

此时此刻,他虽然脑内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打了电话应该说些什么,但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急切地想要听到孙哲平的声音。

拿起手机,尚未解锁,他的嘴唇已然随着他的身子一同颤抖了起来。声带像是被什么扯住了,而大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赢了。

挣扎了十余年,无数次在失望绝望之中挣扎徘徊,背负着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他张佳乐,终于有一天,能将曾经的所有质疑与唾弃踩在脚下,亲手捧起那座象征着荣耀的奖杯了。而这些年来,他所经受的所有委屈、挫折与痛苦,都在此时,化作道道光芒,将他捧起大那座奖杯衬得愈发耀眼。

黑暗中的那一枚光点,终于在此时,被无限地放大再放大,如同荣耀女神温柔张开的双臂,轻轻拢在了他的身上。

他终于也是被眷顾着的。

他匆匆按下通话键,也不再有任何余裕的心思去换算此刻对应到B市究竟应该是午夜还是凌晨。此时此刻,他只有那个做了十余年终于成真的梦,想要一字一句地,亲口讲给孙哲平听。

颤抖的手此时连手机也握不稳当,听到电话接通滴滴声的那一刹那,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将他的视线糊得一片朦胧。

可是没等他的眼泪落下来,一个熟悉的铃声却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那铃声多么熟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他的心里烙下过印记。

张佳乐怔怔回头,那个本应该在B市的人,此刻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眼前。

他的身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站着孙哲平。他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擎着还在不断响着的手机,向张佳乐挥了挥。

“你……你怎么……”张佳乐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可嘴角却又忍不住翘得高高的,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得孙哲平双眉一展,笑了起来。

“在你成为冠军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呢?”

张佳乐愣了。旋即,一只裹着绷带的手轻轻替他擦去了还挂在脸上的泪珠。

场馆里的灯光从通道口洒进过道里来,将孙哲平的轮廓映出一层金茸茸的光。

逆着光线看去,那人眉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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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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