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忍冬(五十八)

·原著向

 

  第四赛季注定是会载入荣耀史册的一个赛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这一年中,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们成片成片地涌现,并迅速地占领了各大战队的主力席位,战绩一路高歌猛进。

  然而这对于张佳乐而言,却不是那样一帆风顺的一个赛季。

  随着赛程的不断进行,百花战队再不如前两个赛季那般一往无前、锐利无匹。尽管老牌强队的声势依旧浩大而坚挺,繁花血景也依旧浓艳灿烂,然而在年前的最后两场常规赛中,百花战队却爆冷以大比分连续客场输给了霸图和蓝雨。

  回到小楼,连续败绩的阴云下,自然所有人都是一派愁云惨淡。在沉默渐渐占领训练室的每一个角落时,孙哲平开口宣布解散,却也没有了提前祝贺大家春节快乐的心情。

  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的寝室,张佳乐也不整理回家要带的行李,只捂着脸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地听着孙哲平悉悉簌簌地收拾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覆在脸上的手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提着手腕移开了。

  他眯着眼,逆着光线,看不清孙哲平的脸,便又闭上了。

  “今年我无家可归。”张佳乐听见孙哲平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轻轻呼了口热气,便顺势伸出双手,环绕上他的脖颈,与他轻轻贴了贴嘴唇:“怎么?”

  孙哲平蹭了蹭他的鼻尖:“就指望着你收留我呗。”

  张佳乐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双弯弯的笑眼落在孙哲平眼中,竟似是潋滟波光。

  “我不信你,年年都回去就今年例外?”他伸出手指点着孙哲平的鼻尖,将他向后一顶,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说是离家出走家长不让进门也不是今年的事儿了啊。”

  翻身躺在张佳乐身边,孙哲平抬手用食指绕着他垂下的发尾,沉默了一会儿,他用手指轻轻在张佳乐的脸颊上勾了一记:“我今年想放烟花,B市不让,这个理由可以吗。”

  “我看你就是想来蹭饭。”张佳乐坏笑,翻身压到孙哲平身上:“让小爷干一次就大发慈悲收留你。”

  孙哲平抓着张佳乐按着自己双肩的手,一用力翻身将他重新摁倒在了床上。

  “信不信现在就办了你。”他咬了张佳乐的嘴唇一口,齿间唇瓣柔软而温暖,引得他忍不住又衔住了、与之厮磨一番。

  张佳乐却只是笑,不迎合也不抵抗,勾得孙哲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解他的腰带,终于换来张佳乐的一记直拳。二人正你来我往地在张佳乐那张木板的单人床上“厮打”着,门却又被人敲响了。

  “操!”孙哲平气喘吁吁地爬下床,恨恨瞪了衣衫不整地瘫在床上笑成一滩软泥的张佳乐:“莫楚辰要还是你小子你就等着吧!”

  可门被“砰”一声打开后,站在门外的,竟然是之前曾来过小楼一次的青训营训练生邹远。

  “那个……”看着面色明显不善、双眼几乎能射出刀子的孙哲平,邹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勾着肩膀,酝酿了许久,才战战兢兢开口道:“请问……张佳乐大神在吗?”

  听见门口有人叫自己名字,张佳乐胡乱耙了耙一头散发便下了床。待他趿着帆布鞋走近门口看见脊背几乎完全贴着走廊另一侧墙壁的单薄少年,张佳乐对他挥了挥手,笑了起来:“是你呀!好久不见!”

  邹远显然很是激动,一张白皙的脸转瞬涨成了绯红色,对着张佳乐便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张佳乐大神!你的比赛我每场都看了好多好多遍,你还是一样的天下第一帅!所以请不要气馁!我们百花一定会赢的!”

  张佳乐一愣,孙哲平也怔住了。

  如此简单直接却又滚烫灼人的鼓励,就这样被径直砸到了二人面前。

  而接连失败所淤积于胸臆的那些烦闷,在此时竟随着这个笨拙羞涩的少年的一番话,散作了缕缕云烟。

  “小子,你可以啊。”反应过来的孙哲平坏笑,“他天下第一帅,那我呢?”

  邹远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可又不知该回答些什么,便红着脸戳在原地,看得张佳乐一阵不忍,反手给了孙哲平一肘:“怎么?醋劲这么大呢?还看不得人说实话了?”他对邹远灿烂一笑:“以后别大神大神的喊我,叫我乐哥就好。”

  邹远瞪着眼红着脸,又一次小鸡啄米般点头,看得孙哲平好笑不已,凑近了张佳乐耳廓,低低开口:“乐哥?”

  张佳乐如一只被烫了尾巴的猫般,捂着耳朵跳了起来,回头忿忿地看他,眼神中分明是谴责,却无一丝威慑力。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红着脸的人站在走廊里头顶冒烟,孙哲平得逞般大摇大摆转身回房:“他可一直念叨着要当哥,你这下可算让他夙愿得偿啦。”

  “你!小远咱不理他,下楼最后打两把!”张佳乐气结,反手关上了寝室门,拉着邹远就向楼下训练室走去。

  听着二人的脚步声落下了楼梯拐角,孙哲平轻轻向上翘了一爿嘴角,从钱包中掏出一张机票,三两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中。

 

  傍晚,随着老式铁门被人插进钥匙发出的“哗啦”声,张佳乐拖长了尾音的叫喊声也扑进了张家大门——

  “妈!老爸 !我回来了!”

  看到张佳乐的脑袋从门缝中探进家门,早就等在玄关的张妈妈眼睛笑得几近睁不开,连忙拉开门,伸手便想去抢张佳乐手中的行李。

  可门大开后,她竟在儿子身后看到了另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她记得,可不就是她那宝贝儿子的室友、他们那战队的队长么?

  “阿姨好。”孙哲平拖着张佳乐的箱子,向张妈妈鞠了一躬:“叨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在张妈妈尚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张佳乐从孙哲平手中夺过箱子,大摇大摆就走进了房门,手臂一展,勾着张妈妈的肩膀向房里带去:“妈,大孙今年不回家,来咱们家蹭两顿饭没意见的吧?”

  张妈妈丝嗔似怪地搡了张佳乐一把:“小子把你妈当成什么人了,添双筷子的事情嘛。”她一把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张佳乐的手臂,转身就去接孙哲平手中的行李箱:“小孙快进屋里来啊?”

  孙哲平连忙拎着行李走进房间,迎面扑来的便是一阵饭菜的香味。

  张爸爸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来客人了?”

  “就是那个小孙啊!乐乐同屋的那个。”尽管孙哲平一再婉拒,张妈妈还是热络地抢下了他手中的行李,一转手递给了张佳乐:“进屋去放起来。”

  “谁才是亲生的啦!”张佳乐不满地嚷嚷着,最终还是拎着两个箱子回了自己房间,只留着张妈妈强将孙哲平按在沙发上坐着,又是芦柑又是金橘地递。

  孙哲平嘴里金橘还没咽下肚去,眼见着张妈妈又开始剥芦柑。正一阵头疼,放好行李回到客厅的张佳乐忍不住开口:“妈,你给他吃这么多水果,待会儿饭还要吃不要啦。”

  “你们男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又没什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张妈妈却悻悻将手中的拳头大的芦柑放回了果盘,又忍不住道:“小孙喜欢吃什么?让你叔叔做啊?”

  “我吃什么他跟着吃就行啦!”张佳乐插嘴,被张妈妈一记眼刀刺得扭过了头去。孙哲平扭头瞥了餐桌一眼,却发现,满桌的菜,几乎全都是最合他口味的。

  他忽然便明白整理行李时,张佳乐在仿佛拷问罪犯一般地盘问他想吃什么后、低头发了十五分钟的短信究竟是什么内容了。

  “张佳乐说的没错,我不挑的。”孙哲平略略颔首,看着张佳乐向自己吐了吐舌头而后兜头迎上张妈妈的好一通比较和唠叨。

 

  年夜饭后,张爸爸与张妈妈决定带上留好的菜品去张佳乐二伯家再待上半夜。张佳乐称要与孙哲平一同留在家中练习游戏准备比赛,张家长辈也就没有再强拉上他一同出门。

  然而等到父母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张佳乐却拉着孙哲平的手,也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除夕夜,街旁本就仅有零星几点的烟火铺子此时已经撤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小贩,在收拾着他那几乎已经销售一空的小摊。

  说时迟那时快,张佳乐松开牵着孙哲平的手,一溜烟蹿到小贩身边,不由分说拉住了小贩的袖子,也不知如何一番交涉,最后擎着一个小盒子得意洋洋地向等在路灯下的孙哲平走来。

  孙哲平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张佳乐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你要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放烟花的吗,最后一盒,我抢来啦。”张佳乐得意地在孙哲平面前晃了晃手上的盒子,低头迫不及待地拆开,表情却在一瞬间沮丧了下来:“什么呀,只有两根焰火棒?”

  孙哲平轻笑,从盒子里抽出一根:“你一根我一根,分得很公平啊。”

  张佳乐扁了扁嘴:“可是说好了要给你放烟花的。”

  “放过就算数的。”孙哲平捻了捻手中焰火棒的引线,“一起放估计火花能更大点吧。”

  掏出烟花小贩附赠的打火机,张佳乐将自己的那一根焰火棒靠到了孙哲平的旁边,突然抬头,含笑瞪了他一眼:“比比谁耐久呀?”

  头顶的路灯洒下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在张佳乐的头发上泛出一环浅淡的光晕来。发丝间隐约露出的耳尖,不知是兴奋亦或是这略微清冷的天气使然,仿佛打上了一层薄胭,如同丝丝缕缕的红线,将他的呼吸一点一点缠绕起来,再将他的心也一同捆绑。

  孙哲平大笑,突然伸手,将张佳乐揽进了自己怀里用力揉了又揉:“你点火。”

  张佳乐挑衅般向他皱了皱鼻子,“嚓”地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就在他的指尖随风跳跃了起来。

  “新年快乐。”

  人们数着秒针迎来了十二点。周围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地上一簇簇火树银花就地喷薄而出,漆黑的夜空中也一朵接一朵地炸开了纷繁富丽的花朵。

  人们纷纷仰着头,惊叹着这缭乱盛开的万紫千红,四下里互相恭贺着乍到的新春。

  所以并没有谁注意到,在街角最外的那盏路灯之下,有两束焰火棒“咝咝”地燃烧着,明亮的火花如星屑般四下飞溅,映亮了一对紧紧拥抱着的少年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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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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