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忍冬(四)

·原著向

 

  张佳乐是被一阵急促的消息提醒声惊回神的。

  桌上的金银花茶早已凉透了,冷气充足的房间,只穿着宽松T恤和四角裤衩的张佳乐难免会觉得有些凉飕飕。拿起杯子,仰头将带着些奇异香味的金银花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他将鼠标移到闪烁不止的消息提示上。

  老同学,吴炜源。

  张佳乐点开聊天窗口,刷了满屏的“在不在”让他恍惚间以为是他给黄少天的备注写错了。

  打了个问号回去,谁知道对面立马火烧眉毛一般,爆着手速回了一句话:

  “张佳乐你快给你妈打个电话!她快急疯了!”

  啥?张佳乐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吴炜源继续爆着手速,APM直逼200:“你妈从下午看到你退役的消息开始就给你打电话,谁知道一下午一直打不通。打电话问俱乐部,都说你中午就离开了,可把她急坏了!这不,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一起找你呢!”

  “可是我手机一下午没响啊……”张佳乐刚回了半句,突然一拍大腿:“卧槽我手机呢!”

  他径直从转椅上蹦了起来,直蹿到床边翻被子,然而将床铺翻得一团乱他依旧没有找到他的手机。张佳乐慌了神,脑袋里飞快地闪过这一整天发生的片段:出俱乐部的时候自己还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接下来便是打了一个百花粉丝的车绕着K市转了小半圈,让他把自己撂在了离自己住处还有些距离的公交站,自己再拎着行李一路走回来……

  完了……手机是掉在那辆出租车上了吧?还是在从公交站到家的这段路上掉出口袋了?

  张佳乐急急忙忙套上裤子拿着手电筒就要出门,在门口,他却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着落地窗边的脏衣篓,忽然一溜小跑过去,紧接着掀开了脏衣篓盖子。在里面的一堆衣服床单窗帘翻找了半天之后,张佳乐长出一口气,瘫在了地上。

  找到了。

  他将没电了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盯着看了一会儿,扬起手像是要砸了手机一般,突然又闭上眼,将握着手机的手慢慢贴上了胸口——他的心脏还突突地跳着,仿佛要从他胸腔中跳出来一般。手机没找到的时候,心仿佛被谁的手生生剜出胸膛一般;手机找到了,心的确可以放下了,却不知道是否因为刚才过于紧张而现在一下子放松了,血液流进他的心脏时几乎带着痛。

  张佳乐慢慢爬起身来,靠在落地窗的玻璃门上。他精疲力竭地笑了,月光洒在他脸上,却只显得他的笑容比哭更苦涩。

  放不下。

  我终于还是放不下。

  当我的生活里已经全是你抹不去的痕迹,当你的一切都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我又怎么强迫自己把你从我的生命中生生剥离?

  为手机插上电源,张佳乐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啊我没事儿,下午手机没电了,这会儿才发现来着。” 

  “哈哈下次一定注意!哎哎哎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啊,打得有点累了,就退役了呗。”

  “放心放心,一定注意身体。您和我爸也是啊!”

  “我知道的。我会去找工作的。”

  不知听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张佳乐僵住了。他沉默地低下头,未束起的头发一直垂到他的锁骨下。直到张妈妈“喂”了好几声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微笑起来:

  “妈你放心,我没在等他。”

  “嗯。妈再见。”


  挂掉电话,张佳乐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锁界面上是第三赛季时候K市百花主场的荣耀宣传图片。

  一个弹药专家和一个狂剑士,百花缭乱和落花狼藉,正是繁花血景。

  可是现在,连百花缭乱都已经不在了。

  张佳乐丢过很多东西。钱包钥匙手表信用卡身份证都丢过不止一回,有的甚至几乎年年都丢,以致于为了避免钱包一丢现金信用卡身份证以及各种优惠券会员卡一起丢,之后他出门再也不带钱包。

  但有两件东西,他从来没有丢过。

  一是他百花缭乱的账号卡。

  另一个,是这个手机。

  他的手机因为用的时间有些长了,侧边的银色烤漆已经被磨去了一层,但屏幕竟还是光滑平整、一丝划痕也没有的。职业选手大多是喜欢新鲜玩意儿的年轻人,追赶电子产品潮流的不在少数,因而每每当他拿出自己手机的时候总是引人侧目,旋即便是一片“张佳乐真是勤俭节约”云云的夸赞。张佳乐每次在人前感叹一声名牌手机质量真好经久耐用之余,到了人后,却只能对着手机苦笑,眼看着背光的漆黑屏幕上映出他忧郁的脸。

  看着心中只有苦涩,想砸了扔了却始终舍不得。于是便只好带着满腔的酸楚,自虐一般一遍一遍地看着。到了最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手机竟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再剥离不了了。

  大概,还是因为他吧。

  张佳乐的生日在冬春交际之时,因常在春节长假里,所以从小到大过生日一直只是同父母在家吹个蜡烛便算完事。

  然而第三赛季那年,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恰巧,春节未过,他便从B市飞来K市,正赶上了张佳乐的生日。

  张佳乐还记得他带着一脸漫不经心,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递过来的时候,他耳廓上带着的微不可察的浅淡绯红——甚至连他那时说话的语气,张佳乐都还分毫不差地记着:

  “我买的时候直接设了自己的生日做密码,你知道我生日的吧?”

  张佳乐苦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而自动锁定了。张佳乐伸手按了解锁键,轻轻划开屏幕:

  0,8,1,7。

  手机桌面上,两个人的笑容映亮了黑暗中张佳乐的脸庞。

  你的生日,我怎么会不记得。

 

  张佳乐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

  他本就心力交瘁,加之又忙了一整晚,临了还来了一场虚惊,到最后便在不知不觉中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家中冷气充足,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宅男的张佳乐在地板上躺了一整晚的下场就是,他感冒了。

  果然够衰……

  张佳乐左右扭扭酸痛的四肢,接着喷嚏一个接一个地找到空调遥控板关掉了冷气。重新泡了一壶金银花茶后,他打开窗户,裹着空调被躺进了被窝里。

  微辣的风从打开的窗户一拥而入,将房内的冷气一点一点挤了出去。张佳乐大张着双眼,瞪着天花板顶上悬着的吊灯,因为出了些汗未及时擦去,浑身湿漉漉的,被子和额前碎发都黏在皮肤上,逐渐变得冰凉,整个被窝更是变得又潮又冷又黏,难受得很。

  生病的时候,人格外脆弱。而脆弱的时候,人就特别喜欢回忆过去。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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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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