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Dargon Slayer(上)

·BE,有人物死亡,介意慎入,观看前请做好心理建设工作(本章没有,还挺甜的)

·本故事背景纯属虚构

·早八百年一个脑洞今天撸了出来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谨以此向所有奋战在与毒品斗争第一线的人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沐浴在龙血之中,屠龙的勇士,最终还是成为了龙。

 

厚厚云翳笼罩在穹顶,连日来未歇的雨,将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灰。

宋晓坐在街角便利店的橱窗后,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宋晓,别分神啊,目标还没出来呢吧。”

耳机那头的男人似乎也在打呵欠,听得宋晓翻了个白眼:“我都蹲这儿快俩小时了,黑狗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不是从你后门那儿跑了吧。”

“狗屁。这大半天的后门一直锁着,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郑轩那儿肯定还盯着监控呢,我问问他。”徐景熙敲敲后脖颈,听宋晓在那头又打了个呵欠:“我就弄不明白了,这么大的鱼,照理来说咱们这边的网不应该收得这么快啊?”

徐景熙叹了口气:“还不是那个杀手‘Sorcerer’重出江湖,一出手就连作六起大案子,弄得隔壁刑侦科人人焦头烂额的。可关键是,被他干掉的将近一百号人里,一大半都是咱们重点监视名单上的鱼。黑狗这条线要是也被他给拔了,那咱们名单上可就啥都不剩咯。”

宋晓笑了一声:“名单上干干净净说明龌龊事儿少,这有什么不好的?”话说到一半,似乎听出那头徐景熙情绪不对,宋晓赶忙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虽说‘Sorcerer’当年能算得上是国内头号通缉犯,可他不是七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怎么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徐景熙笑道,“我要能知道,重案三队现在该求爹爹告奶奶请我去当顾问啦,让你一个人蹲黑狗。”

宋晓心不在焉地向徐景熙告饶两句,看着眼前在灰色雨幕之中匆匆穿行来去的人群,突然看见了些什么般,猛地站了起来,将身后凳子顶翻在地,发出了好大的声响,引得周围顾客店员纷纷侧目。然而宋晓此时却已无暇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他连将凳子扶起来都来不及,踉踉跄跄冲出店门,在雨中呆呆站了一会儿,神色黯然下去。

耳机那头的徐景熙吓了一跳:“老宋,你那怎么了?”

“喻队……”宋晓向着刚才的方向看去,只是逡巡许久,再找不见方才掠过他眼角余光的、那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的背影。他摸了摸耳朵:“景熙,我刚才……好像看见喻队了。”

“什么!”徐景熙呼吸一滞,过了好半晌,才又艰难开口:“宋晓,盯好黑狗。喻队半年前就死了。要是他还活着,知道你为了追他盯没了人……”

“我知道。”宋晓抹了一把在他脸颊上恣意纵横流淌的雨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话里带了哽咽:“我只是在想,因为毒品,黄少死了,喻队也死了,我直到现在都不敢看小卢的眼睛。Sorcerer杀了名单上的那些人,算不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你还记不记得,黄少以前说过的。”徐景熙的声音在簌簌的雨里听来带着一丝不真实:“就算那些人并非无辜,我们也应该把他们交给法律去裁决。我们没有权力擅自审判一个人。”

“那如果……”宋晓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法律没能制裁他们呢?”

徐景熙沉默。

“我们不该怀疑自己信仰的东西。”过了好久,直到宋晓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徐景熙才低声开口:“你刚才的话,我会当做没听见。”

“嗯。”宋晓点点头,拍拍身上的雨水,走回便利店里。

因而他自然也看不见,在他背后,一个男人略略停了停脚步,旋即被匆匆淹没在凄迷冷雨织就的灰色人潮中。

 

清晨七点半,摆在床头柜上的圆闹钟聒噪了起来。

阳光被窗外树影与鹅黄色窗帘遮挡了大半,只洒了满床单绒软的金色光斑。“滴滴”声锲而不舍回响在房间里,约莫四五分钟后,一条手臂才从床上的那一团被子中探了出来,猛地拍在闹钟上。

“吵死啦!”黄少天大叫一声,顶着一头乱蓬蓬短发,“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起来了。”一只手温柔落在他的发顶,胡乱摸了摸。黄少天睡眼朦胧,蹭蹭那只骨肉匀停的手,发出了两声哼哼,听得手的主人轻笑一声,旋即将一枚亲吻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唔!”这一记亲吻清凉凉地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比闹铃更有用。黄少天立时睁大了一双眼,伸手拖了身后枕头拍在喻文州脸上,将他推离自己:“没刷牙呢!”

“这有什么关系。”喻文州接过枕头丢回床上两手一摊,笑着看黄少天一骨碌翻身落地,下床一个趔趄,捂着腰小跑进卫生间。

闭着眼随手在洗手台边摸了把牙刷,挤上牙膏,黄少天一只手操着牙刷心不在焉地刷牙,另一手也不闲着,蘸了水,试图对着镜子将后脑翘起的发尾压下去。忽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喻文州!”

含着满嘴牙膏沫,这一声叫唤就算出自黄少天之口也难免含混。话音未落,有一双手臂从他身后将他的腰环抱起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他的耳廓上。喻文州将下颔搁在他的颈窝里,镜子里映出一双满是笑的眼:“怎么啦?”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黄少天吐掉口中牙膏沫,指着自己颈侧一枚红印:“昨天都跟你讲了不能在这儿留印子的!”

喻文州用指尖在那枚小小的红印上点了点:“我昨天算过的,你把警服衬衫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刚好能遮住。”

“狡辩,你这是狡辩!喻文州你跟谁学的!我明明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黄少天龇着左右两颗虎牙,对着镜子向身后的喻文州皱起了鼻子:“又矜持又温柔又斯文……”

“谢谢夸奖。”喻文州笑,拿起梳子把黄少天一头乱翘的短毛梳了下去:“今天局里有会,你既然起晚了,动作可得快点了。”

“也不看看我起晚了是谁的错。”黄少天撇撇嘴,弯下腰去掬水胡乱抹了两把脸,头还没抬起来,便听自家大门被人敲得砰砰响。

一个十七八岁半大小子扯着尚在变声期的嗓子,在门外叫起来:“黄少!昨天晚上陪你打电动之前你说好了今天早上送我去学校的!要不然我才不会陪你玩到那么晚!你快点儿呀再不出发我要迟到啦!”

“哦?昨天回来的那么晚,不是说去线人那里了吗?还说和线人单线联系不肯要我一起去?”喻文州一双眼眯了起来,看得黄少天打了个寒噤,连忙摆手道:“我才不是怕输故意不找你玩的,你也知道的嘛,小卢是我带大的,昨天他来求我给他辅导功课嘛,难得最近两天清闲不加班,看他那么真诚我怎么好拒绝……”

喻文州笑起来:“别让孩子等久了,迟到了算谁的?”

“嘿嘿。”黄少天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一把接过喻文州递来的衣服,向着家门边走边穿。门开后,卢瀚文的脸连同他身后的阳光一起落进黄少天眼里,刺得他一皱眉。

“黄少,你好慢哦。平时你都叫我不能赖床的,一看你今天起得比我还晚。”卢瀚文向房间里的喻文州挥了挥手,将双肩书包向后故作潇洒地一甩,看得黄少天忍不住一把挟住这小子从头到腰将痒痒挠了个遍。卢瀚文大笑着求饶,喻文州靠在玄关壁橱边,看眼前一大一小两个活宝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色轮廓,虚拳起左手挡住忍不住上翘的唇角,轻咳一声:“少天,领子。”

黄少天猝然停了动作,一手狠狠拉紧两爿领襟,恶狠狠回头瞪了喻文州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们走啦!”

“路上小心。”喻文州挥挥手,看着黄少天长腿一抬跨上停在门前的摩托车,载着卢瀚文,将满地树影碾成斑驳金色阳光碎片,热热闹闹地开出了小院子。

关上门,喻文州走回房间,摇头笑起来。

阳光真好,和那一天一模一样。

五年前,他坐着火车,漫无目的,摇摇晃晃地被带到了终点站,这个城市。

除了临走时魏琛送他的礼物,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当然,也包括钱。

那一天,下了火车,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潮与人海,平生第一次,他竟满怀都是茫然无措的失落。

他不知自己能往何处去,也不知自己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他站在站台立柱的阴影下,看着阳光洒满整条铁轨,再一点点蔓延到他脚下。

然而他竟然不敢踏入那一片光亮之中。

仿佛只要他一靠近,那灼人的温度就会将他烧成灰烬,扫回黑暗之中。

眼前火车远去,下一班火车还没入站。人们接到了自己的亲朋好友,三三两两地说笑着离开,还停留在站台上的人,渐渐只剩下他一个。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饥饿顺着他的血管啮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叹了一口气,退回更深处的影子里,打算离开。

正此时,像是一道阳光落入了这一片阴影里——

“喂?我到了,你在哪呢?”

一个青年通着电话,急匆匆地跑上站台,四下里张望一番,还不忘了将嘴里咀嚼着的饼囫囵着咽下去:“我也不知道周末了还会有任务嘛,刚下来就赶过来了,谁知道你一个小孩子手脚这么麻利,自己还能改票呀?看来我平日里对你的教育可没白下功夫。不错不错有进步,晚上陪你打电动!不要拒绝我啊,拒绝我的话下次不帮你做暑假作业了……”

那青年对着手机聒噪一番,电话那头似乎是不耐烦了,匆匆结束了通话。青年嘿嘿笑了一声,望着手机叹了口气,将它塞回了口袋里,转身向通道口走去。

阳光从天顶玻璃窗洒进来,将他的一头短发染成了柔软的棕色。

不知为何,喻文州竟伸出手,拉住了那人。

青年回头:“贵干?”

喻文州看着他。

双手的掌心、拇指食指夹缝和食指左右两侧都有趼子,可无袖T恤下的两爿锁骨前倒没有一丝痕迹。这个人,常年握枪,手枪,并且双手都能使用。然而被一个陌生人拉住后,却看不见在他身上透出的任何一丝警惕与不信任,所以他不是一个通过非法途径获得枪支的人。他不心虚。

他是警察。

能够有用“任务”形容的工作,下了任务后急着来火车站接人却还记得换回便装不穿制服……

缉毒警察。

黄少天被眼前黑发的俊秀青年拉住,见他只定定望着自己不说话,不知为何,一时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你……是需要帮助吗?”

“我很饿。”喻文州眨了眨眼,“你有吃的吗?”

明显是没料到眼前人出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黄少天愣了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三个一毛钱的钢镚儿,面色一赧:“那个……我出门比较匆忙,没带钱……”

他的话被喻文州肚子发出的响亮叫声打断。黄少天挠了挠后脑勺,别开了头,鬼使神差般将手中那个被他啃了一口的烧饼递了过去:“要是不介意的话……”

话刚出口,黄少天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哪有将自己吃了一口的饼送人充饥的道理!

可面前的黑发青年竟然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他弯起的黑漆漆一双眼里,粼粼如漫空繁星。

“谢谢。”

喻文州接过饼,一口接一口地咬了下去。

看起来这么斯文的人,饿急了嚼起饼来却也是大口大口的。

黄少天在一旁看得好笑。

他今日来火车站接参加班级活动归来的卢瀚文,恰逢局里有突发事件,延误了三个小时。等到任务结束回到局里,手机上是来自卢瀚文的五个未接来电。他这才想起自己说了下午要去接卢瀚文。顾不上吃一口热乎乎的中饭,换了衣服,在食堂顺手买了个饼后,黄少天便开着他的小摩托一路风驰电掣来了火车站。

卢瀚文人小鬼大,机灵得很。下午给黄少天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便知道他应当又有了任务,于是自己改了火车票,打算在外地多玩几天。黄少天没接到人,着实有些丧气。他看着眼前闷头啃饼的黑发青年,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说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越来越不好管了。”

喻文州抬头看了他一眼,黄少天倒像没发现般,自顾自地絮叨了起来:“我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平时衣服是我洗的,饭也得我做,有时候作业还得我帮他抄!拜托诶,我也很忙的,每天上班累成狗回家还得写初中生作业!我的初中数学英语早都还给老师了啊?我都这样了,结果他还是不肯陪我打电动!不就是每次都被我虐吗?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被虐两局怎么了,亏我含辛茹苦一个人把他从个小不点拉扯这么大……”

喋喋不休地讲了许久的话,饶是黄少天也不免有些口干舌燥。看着眼前啃完了饼,正一脸沉静地看着他演讲的青年,黄少天干笑一声:“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啊,这个饼就当给你的报酬了你看行不行?”

喻文州笑道:“还有吗?”

“饼?”黄少天嘴角一抽,“就这一个!我只咬了一口,其他的全都进你肚子啦!”

喻文州的一双眼睛笑得更弯了,像两泓静谧流淌的泉:“我是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说的吗?我吃了你一个饼,你就尽管说给我听,不用客气。”

“你不嫌我啰嗦?”黄少天愣了愣,“我平时在单位找谁说话谁都躲我!说跟我在一起呆久了耳朵听力会受损……”

“怎么会呢?你的声音很好听啊。就像……”喻文州将手中包饼的塑料纸扔进垃圾桶,看着不远处落满铁轨的金色阳光微微出神:“夏天的时候落在树叶上的阳光一样。”

也许是生平第一次在语言方面被人夸赞,黄少天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强压着兴奋,可话语里仍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小颤音:“你第一次来Z市?”

“嗯。”喻文州点头。

“你是钱包被偷了吗?”黄少天左右看了看,在喻文州脚边却没发现任何包裹。他眉头一皱:“行李全丢了?”他一把拉起喻文州的手腕就向车站内拖:“我们报案去。”

“没丢。”喻文州笑着停住脚步,“是我自己什么都没带。”

黄少天眉尖一抽。

旋即他反应过来,端出了一个热心人该有的模样来:“你亲人的电话号码方便告诉我吗?我给他们打个电话,给你寄点必需品呀?”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不忘又碎了几句:“我说你也是,出门在外什么都不带。看你也不像个轻率欠考虑的人呀,怎么做事情……”

“我没有亲人。”喻文州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四岁那年,我全家,除了我,都被人杀害了。”

黄少天讶异,回头看向喻文州的脸。逆着光线,他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

“是毒枭做的。”喻文州低下头,平静道:“我的父母都是缉毒警察,后来卧底去了一个毒枭手下。”

他抬起眼,侧着头,眼神落向远边铁轨尽头:“抓捕的时候,不知为何泄露了风声,让那毒枭逃走了。之后会有报复,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黄少天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喻文州,可等了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喻文州轻笑一声:“再后来我被人收养,三天前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所以心里有点乱,想出去走走,就来了这里。”

“我……”黄少天想了想,伸手轻轻拍了拍喻文州的肩:“你的父母,都是英雄!”

喻文州耸肩道:“怎么变成我说你听了?那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你一个饼?”

黄少天眼珠子一转,突然龇着两枚尖尖虎牙:“不浪费,你可以做点别的事代替呀?”

“比如?”

“陪我打电动游戏!”

喻文州鼓掌:“好算计。打着电动游戏的同时还能继续听你说话?”

“别这么说嘛。”黄少天心虚地干笑两声,“陪我玩一会儿,今天你的中饭晚饭我就都包了,你看怎么样?反正你现在身上没有钱,我不收留你你就只能睡天桥底下啦,所以不可以拒绝我哦。”

装作为难的样子,喻文州偷偷瞥了眼前青年一眼。

看着他双手合十皱着眉头的样子,喻文州笑了起来:“好的呀。”

“那就这么说定了!”黄少天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你在车站大门口等我,我去推车过来!你别先走啊,说好了要等着我的啊!”

喻文州点头,跟在黄少天身后,慢慢踏入了眼前的一片明亮世界里。

灿烂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灼人。

 

一眨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时间并不长,却足够他剪断过往,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从玄关回到房间,喻文州叠了被子,拉开窗帘。窗外阳光将他热烈地裹进怀里,将他胸前警徽照得闪闪发亮。

他低头拨弄了一下,唇角带笑。

不愧是叶修,做事牢靠之至。

五年前,他被黄少天带回了自己家,被他缠着玩了几局电动游戏,之后顺理成章地在他家的空房间以“租客”的身份住了下来。

再之后,他动用了一些以往他并不屑使用的小手段,进入了黄少天所在的警局。

他还记得他去警局报到的第一天,坐在办公室里的黄少天看着他从屋外走进房间时,那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有些人生来就会发光。

他想,也许黄少天就是这样的人了。

他也因此,在这簇光的身边扎下了根。

两个人一起上下班,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算来这些年他与人共处的时间,竟比他过去二十余年加起来都多。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知是谁,挑破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暧昧关系,给了对方第一个亲吻。也或许他们谁都没有挑破,只是渐渐发展得再不可收拾罢了。

喻文州对着嵌在衣柜里的镜子将领带系好,余光瞥见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他眸光一动,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盒盖,触感是一阵陌生的冰冷。在指尖触碰到盒子上的锁扣时,他却还是收回了手。

他想,这一辈子,他是再也不会打开这个盒子了。

 

喻文州骑着自行车来到警局时,走廊里大厅里已经有许多同僚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忙碌,在见到他时还是抽出了一丝微笑来说早安。喻文州一路走去缉毒科的办公室,向着众多同事点头问好。正此时,横空里兀地伸出一条手臂来,用力向他挥了挥:“小喻!”

扭头看去,见刑侦科重案二组的两人正捧着一册文件夹,向他挤眉弄眼。

“什么事?”喻文州停下脚步。

“咳,事情是这样的。”其中一人干咳一声,“前些年不是有个什么杀手叫‘索克萨尔’的吗?”

“是Sorcerer,男巫的意思。”另一人不怀好意地打岔。

“知道,反正都是一个读音嘛。”那人回头拍了同伴一记,继续说道:“明明在五年之前就人间蒸发了,近段时间他又冒出来了,还连续作下几起案子。”

喻文州眉毛微微一抬:“那把他抓捕归案就可以了呀,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可是我总感觉最近的这两起案子不像是Sorcerer的风格。”方才被同事拍回了办公室的那人又钻了出来,将手上文件夹打开,指着其中一页示意喻文州道:“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与五年前Sorcerer作案的手法和风格有明显区别。我怀疑是有人想把罪名全都推给已经失踪的Sorcerer,自己借机脱罪。”

“这么细微的差别,说不定只是五年没动作风格发生变化了呢?”

两人谁都不服谁,气鼓鼓地互瞪了半天,突然一起转向喻文州:“小喻,你觉得呢?”

喻文州眨了眨眼。

他进入警局的五年以来,落在他手上的案件破案率几乎为百分之百。有此佳绩,局里自然有不少人喜欢请他帮忙参考意见,他有闲暇时也总是笑着应允下来,指出了不少重要的问题。久而久之,缉毒科的喻军师在局内声名远扬,引得上下无不赞叹拜服。但从此,找他的人愈发的多,缉毒队办公室门槛几乎被人踏断,黄少天也总是因此大肆抱怨。

“嗯,我觉得……”仔细斟酌再三,喻文州缓缓开口道:“以我个人经验,一旦形成了固定风格,在有标识性的手法上,就不会有太大改变吧。当然,根据环境和情况不同,细节处发生细微误差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比如你刚才给我看的……”

话音未落,身后一人风风火火跑了上来:“你俩不许压榨我的人!”

黄少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猛地扑上了喻文州的脊背,一阵特属于黄少天的气味将他包围起来。黄少天故意做出一脸蛮横凶残的表情,向二人龇牙咧嘴,嘴里炒豆子般蹦出一连串的话来:“就你俩最喜欢来压榨文州!怎么的?你们组里自己开个会讨论不行啊?还是你们能众筹给他发奖金呀?天天跳过我,来缠着文州问东问西的,还记不记得我才是他正儿八经的直属上司呀?知道的说文州人好次次都帮你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文州是你们刑侦科的呢!他可是我们队里的人!被你们这么肆无忌惮用着,我不要面子的呀?”

“我们当初也找老大去要人,死活不放的不还是你吗……”抱着文件夹的那人轻声嘟囔了一句,恰落在黄少天耳朵里,听得他眉毛登时竖了起来:“你说什么?!”

“行了行了少天放过我们吧,我们不问了!”眼见黄少天就要开始嘴炮,两人连连摆着手退回办公室关上了门。黄少天也不多和他们计较,反手拉了喻文州的手腕就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拖:“喻文州啊,你啊,要我来说,就是人太好。你得学会拒绝。懂么?拒绝!”

看着黄少天一脸语重心长的长者模样,喻文州笑出了声:“受教。”

“这还差不多。”黄少天抿着嘴唇笑,又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喻文州一眼,轻声道:“你该多笑笑,特别好看。”

“你说什么?”喻文州起了坏心,促狭地笑着,靠上前去,对着黄少天的耳廓轻轻吹了口气:“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黄少天好气又好笑,回头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好话不说二遍!”紧接着,怕他还要为难自己般,一溜小跑进了办公室,大叫起来:“开会了开会了!人应该都到齐了吧!没齐的赶紧催一下!五分钟之后不到算迟到啊!”

喻文州含笑跟着黄少天走进小会议室坐定,看着队员们一个个抱着小本子走进房间,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

“大家都知道,我们Z市,六国交界处,又是交通枢纽,毒品交易一直很猖獗。但近两年销烟计划实施以来,情况已经好了很多。”黄少天的声音声难得的沉稳。他的目光缓缓自一室战友们脸上扫过,缓缓开口道:“但好了很多,不代表整治完成。”

“上面刚给的消息,一个跨国毒品集团即将要进入Z市发展势力。这个集团势力很大,背后据说还有靠山,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而且集团头领非常狡猾狠毒,名字叫做……”随着鼠标点击的清脆声音,黄少天点开了一张幻灯片:“老K。”

喻文州猛地抬起头来。

投影屏上,映着一张男人的熟悉脸孔。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细细血丝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这个名字,这张脸孔,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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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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